《医骨京华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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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未落,北地天光大亮。
一夜落雪未歇,晨起的军营满目素白,天地辽阔冰封。刺骨寒风掠过校场,卷起稀碎雪沫,扑在甲胄之上,冷意彻骨。
天刚破晓,营中号角准时嘹亮响起,悠长号声划破沉静天际,传遍整座大营。
帐内士卒闻声而起,披袄束带,列队奔赴校场,脚步声整齐划一,震得薄雪簌簌轻颤。
裴晏一夜安宿营帐。
帐内陈设朴素简陋,无半分侯府精致暖意,只有寻常被褥和粗布裘被,阵阵刺骨寒风灌入帐中,吹得人直哆嗦。
他起身整理一身粗布棉裳,素色布衣简单朴实,与营中寻常士卒别无二致。
昨日父亲所言犹在耳畔。
入营受训,一视同仁,不搞特殊,不享优待。
裴晏深知,裴家世代戍边,从不养娇儿郎。纵使他是镇北侯世子,既入边疆风雪军营,便只是一名待训士卒。
沈凡早已起身,见裴晏整理妥当,低声道:“世子,校场已经开训,我们该过去了。”
裴晏微微颔首,神色沉静:“走吧。”
二人并肩走出营帐。
裴晏语气温和:“沈兄,往后直接唤我裴晏便是,我既入军营,与诸位便是同僚,不必分什么贵贱。”
沈凡听罢,拱手一礼:“直呼裴晏,我总觉得别扭,不如唤你裴兄,你看可行?”
裴晏闻言失笑,微微颔首:“也好,随你。”
寒风凛冽,扑面而来,刮得人眉眼生疼。裴晏睫毛落满细碎雪粒,双耳转瞬被冻得泛红,却不曾退缩半分。
而今身在北疆,风雪为邻,甲戈为伴,寒苦为常。
校场之上,数千名士卒已然列阵整齐,黑压压一片肃立寒雪之中。冬日晨训严苛,无人敢懈怠半步。
范争一身劲装铁甲,立于将台之下,目光快速扫过整列兵阵,声音浑厚凌厉,响彻校场:“今日早训,队列演阵、踏雪奔营、站桩静立——全军同训,无一例外!”
话音刚落,全军应声,声势震天。
裴晏走入最末一列兵阵,与新兵站在一处,身姿挺拔,脊背笔直。
周遭新兵暗中侧目。
少年肌肤白皙,无一丝经历风吹日晒的痕迹,唯有手心练剑时磨起的茧子。
谁都知晓这是镇北侯嫡子,是尊贵无比的侯府世子。
人人都以为,世子入军营,不过走过场罢了,侯爷定会暗中照拂,不让这金贵少年吃了苦。
可此刻望去,他一身粗布军衣,无狐裘、无华饰安静立于队列之中,眉眼沉稳,不见半分骄矜,亦无一丝不耐。
晨训正式开始。
北疆晨训不同中原演武,最是磨人的,便是这彻骨寒风中的苦训。
先是整队踏步,千人行步整齐划一,踏碎满地霜雪,寒风灌入领口、袖口,些许冰碴子融化在肌肤之上,冰冷彻骨,疼痛难忍。
一轮队列演阵下来,人人口鼻呼出团团白雾,衣衫外落满一层霜雪。
紧接着便是踏雪奔营。
绕校场疾驰十圈,雪地湿滑,积雪没过脚踝,每踏一步十分吃力。寻常士卒常年受训尚且吃力,更别说初入军营的裴晏。
雪地中兵卒顶力前行,裴晏也不例外。几圈下来,少年额角渗出一层薄汗,呼吸渐促,面颊、双耳刺骨的疼,席卷全身。
他咬牙死死忍住,不曾出一声喘息、落半步队形。
一身粗布衣袍被寒风浸透,冷意钻骨,指尖早已冻得发僵微颤,却依旧紧跟队列步伐,未曾落下。
旁观的老兵见状,心底暗自动容。
这位世子,没有半分达官显贵子弟的娇气,反倒是傲骨。
奔营结束,全员归列。
最后一项是站桩静立。
一众士卒分立成列,静立站桩。漫天飞雪,埋至脚踝,每呼吸一次都会化为茫茫白雾,消散开来。
不多时,周遭士卒渐渐有人身躯微颤、面色发白,皆是咬牙硬撑。
裴晏稳稳扎住马步,身姿挺拔,双臂按于腹前。雪花落在他的睫毛、发梢,不过片刻便凝出一层薄霜,覆在上面,视线蒙上了一层寒意。半刻后,冷风灌入衣领,皮肉冻得一点点发麻,指尖渐渐失去了知觉,身形却未晃动分毫。
他心中清楚——父亲年复一年驻守边疆,年年岁岁,皆是如此风霜、如此苦寒、如此坚守。
裴家儿郎,从不是温室娇花。他要守住家国,撑起侯府,担起日后一身兵权、一身责任。
半个时辰站桩静立,终得结束。
解散的哨音响彻苍穹,众士卒松了一口气,纷纷搓手哈气。
裴晏立在漫天白雪中,眼底却愈发坚定。
不远处的将台上,范争凝望着雪中少年挺拔的背影,眼底带着欣慰和叹惋。
自此江南少年郎,踏雪赴戎。
军中大帐,裴瑞年凭窗而立,透过窗棂望向风雪校场。
看着那抹立于兵阵之中、不骄不馁的少年,裴瑞年眼底沉沉复杂。
晌午时分,沈凡踏雪走向兀自傲立寒雪的少年,递过一份午晌:“裴兄,北地餐食不比中原,你暂且凑合。”
裴晏接过,温声道谢:“多谢,沈兄。”
士卒们整齐列队领了午晌,三三两两席坐在帐前,低声闲谈几句家常。
一名年约三十的老兵,目光遥遥落在远处二人身上。他四处张望,确认无人留意,才侧头对身旁啃粮的士卒低声道:“要我说,这位世子,最多半月便会请辞离营。”
少年生得一副清俊模样,瞧着便吃不得苦。何况十四岁前他长在锦绣堆里,哪里受过这般苦寒。
那吃粮士卒听罢,缓缓摇头:“我看未必。寻常世家公子到这苦寒之地,单单头一日操练,怕是就要吵着回去。”他想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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